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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no yo u ni
東洲散記[2007]
汤谷之东，扶桑小舟一叶风雨飘摇。当彼方大陆文化辉映，群雄逐鹿中原之时，它还是个化外之地。�鄂Р�齿的土人神情蒙昧、脸色苍茫呆滞，冲过往船只大呼小叫。
东方绵长海岸线包裹住的是巍巍华夏，堪比雄厚国力的飞角重檐拔地而起。它结集无数珍宝，凝聚无数人民的心血，接受膜拜，却又藐视众生。帝王在这里傲然地接见越过千山千海的东瀛使节。
时公元四世纪。
倭岛处在古坟时代，它结束百国割裂局面，在关西建成了比较大的国家，当时的倭国包括本州西部、九州北部及四国。
同一时期，在华夏大陆上是汉末至南北朝，民族间的战乱惨烈无比。部分汉人为逃避战乱移居扶桑。他们被吸收进大和各部豪族，所携知识迅速在饥渴的土壤上得到蔓延。
生产有所发展的大和开始对朝鲜半岛南部进行政治和军事扩张，并多次向中国东晋和南朝宋国派出使节。
九州万俟部世子，万俟文斋被倭王作为质子抵宋。
在此前，朝鲜百济国与倭结好，遣太子典支为质。
国与国间移交质子，不过是迷惑对方君王的把戏。但作为质子的人，却是白白软囚了这一生。
自东晋，汉人不堪北方游牧民族侵扰，偏安江南。原来人口少、经济落后于中原的江南成为经济文化的中心。靡靡之乐在江南温润的土地上滋生，乐府十之八九是小儿女情长。刘帝定都健康。太守陆凯死守郁州连云港。
万俟文斋不过十岁年纪，他没有像别的质子那样被接入帝王侧宫安置，反而跟随陆凯居海角。
从版图上看，东部海岸线上郁州离九州最远。仿佛是让质子对故土，有可望不可及之意。对一个幼小孩子，竟有些残忍。
惟陆凯知道用意，如倭人军队登滩海岸觊觎刘宋江山，立刻斩杀万俟文斋以作警告。昔日，北蛮拓拔鲜卑率三十万大军攻宋，不带粮食分毫，掠人而食。绝对不能在发生这样的事了。绝对不能。
韩人贵族与倭岛原住民的混血豪族是大和主要统治阶级。这个国家还没有自己的文字，任何故事只能以口相传。没有文字的羁绊，也就极容易抛去过去，吸收外来的文明。汉字开始输入大和。
万俟文斋来的那日，除了是倭国传统的童发外，言谈举止与汉人无异。
他的家乡，九州岛。冲绳。晴天。海岸。飞鸟。岛呗。三味线。就此只剩记忆。
万俟部是最穷的部，也没有争夺权利的欲望。但是他被送到这里，送死来了。郁州连云港海边有专门为他造的和式木屋，他坐在里面，不知道能够去哪里。天很快就�醂察�
他有些害羞，不爱说话。看上去很乖。这样的人，倭王认为是不会出乱子的，而且可有可无。万俟离开那夜，母亲着盛装，将他的牙齿涂成�鄂АＢ昇瀛�亲怀里说了什么。她难掩悲伤。没有听见。
陆凯之女，小名翼儿。万俟文斋初遇翼儿于连云港。港不知何意，是否只要沉入这沧沧大海，就可直达云端？海深而广，如果死便可解脱，又要双翼作甚！陆凯用他女儿的名字对他的连云港作了最深刻的嘲讽。这海表面上如此平静，是它的深邃让它寂寞如斯，其中隐藏了最深的�邂邸�陆凯向两个初到这里的孩子介绍道。眼睛却像是看着万俟。
冲绳的海岸，潮水一点点湿润他的双脚，漫不过膝。连云的大潮会让你，一瞬消失。这里是中国，不是你的故乡。
滴水的屋檐下密集的雨激起雾气，浮遮住远来的木屐。纤瘦的腿，单薄的身体，单纯的脸，没有撑伞。任雨水恣意贯穿。一路急驰，水花四溅。
白瓷茶杯在翼儿指间拨弄下，在矮桌上骨碌骨碌转着，像古老战车的车轴。又像载着水稻的农车。万俟部是最穷的部，负责粮食种植。他光脚坐在农车后面，太阳西下，将脚下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，一直到天边。田地里的人都还没有收工，他们的腰总是弯着。仿佛永远都直不起来。
弥生时代，水稻种植、金属器具使用技术由朝鲜传入九州岛北部。生产扩大，贫富等级差距也由此产生。而现在大和骚扰朝鲜百济国，接受了百济的人质太子。由弱转盛。
“晴天的话，你过来不是方便很多吗？不用把这里弄得湿答答的。”
“怎么样都不方便！父亲早已不准我来这里了！我每回都是溜出来的！”
万俟看外面，雨没有一点收拢的迹象，
“你不用每天都来的，我有可能某天会变成敌人。你父亲是这样想的，应该。”
“但是你现在不是啊。” 翼儿躺在地板上仰望天花板，“我们不过是小孩子啊。战争什么的，是不是太遥远了，你说呢？”
“那个，小万俟你能够回去的吧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们不会不要你了吧。”
“也许。”
“恩，如果他们不要你了，你就规划为汉人，住到我家去吧。”
“不行，我的血是和人的血，这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。”他礼节性地笑了下，长久晒不到太阳的脸非常苍白，垂下头，“真的非常感谢你。”
“你个木瓜！”
“我要回去了。”试了几次都爬不上窗台，万俟过去蹲下身示意踩他肩膀，“等你长高点再来吧。”
他的双肩如此瘦削。屋角的太刀独自叹息。
小姐去扶桑质子处，约一个时辰返，无异样。监视者小心记录着。
万俟文斋八岁，大名之子，杀想要离藩投奔苏我部的贱民，天经地义。
他捧着世传的太刀，胆怯得瑟瑟发抖。一个贱民露出狼一样的眼神，伺机反击挟持少主。瞬间被一旁有所察觉的武士腰斩。
九州岛的万俟部，倭岛最初的原住民，纯血的和人。不要输给马背上的韩人杂种苏我部！他从小就被这样警示，然后家人都对他失望了。小时侯如此懦弱，恐怕难挑大任。代表大和，作为质子，是他能为万俟部做的最伟大一件事了。
万俟文斋十四岁，大和质子，与翼儿在海边碰上来抢掠的野岛蛮族。
他根本不会用刀，手足无措的呆立着。没有人来保护你。他不会把表情显露出来，因为即使很伤心也不会有人来疼惜。他沉着的表情，让身边的女孩不再慌乱。她是他唯一的朋友，他奋不顾身的举刀，挥砍挥砍挥砍挥砍……，甩血收刀。跪倒在地上，一声低啸。
泪湿的她站在身后，看海浪将一切血腥卷走。
海洋如此平静。
翼儿说，你是万俟文斋吧。
刚才那个浴血的罗刹，他走了吧。
传说，万俟部的开拓者向天照大神祷告，为了我的人民。请将汝弟，战神素盏鸣尊之魂降于我身。
我愿以身饲魔，只为再见光明。
万俟文斋十八岁，刘宋疆界南缩，连云港归北魏。万俟文斋返国。
他笑起来有明媚的阳光，玩笑道，天地为证，海为媒。下次我来娶你回家。
万俟文斋走了，他作为扶桑世子的八尺琼弓玉留在木屋的矮桌上没有带走，作为曾经生活在这里的证明。
几个月后，翼儿带着八尺琼弓玉为他人妻，迁回本家江南。
万俟文斋二十二岁，倭寇上岸。翼儿死。
不知何时，天神把扶桑划离大陆。它的人民漂泊无依经受无数自然界的古难，它的人民向往大陆人脚踏实地的生活。这个岛国，夜夜聆听的只有苍茫大海孤寂的波涛。这样的波涛融进了体内，时不时的想要喷薄而出。
万俟文斋归国。继承父亲大名位。四年后，奉倭王令，登滩中国海岸线之宁波港，当地百姓鄙视为倭寇。
万俟文斋已非过去文弱竖子，面色清秀却不能遮掩眉间暴戾之气。四年间，万俟部地位陡然上升，仅次于物部及苏我部。倭王怕打破的秩序混乱他的统治，便急派这火信子，点燃古老东方的城池，将两国国力做一个衡量。
在船到达港口的一瞬，淋湿的女孩。连云海港。八尺琼弓玉。染血太刀。忽然全部虚浮的出现在他的眼前。他淡淡对副将成田自嘲道，“我好象在归国。”
“你说我偷偷一走了之，怎样？”
成田吓坏了，不停磕头，“少君走了的话，万俟部会成为笑柄，整个部都会受到牵连！少君请慎重！”
他长叹一声，我为何沦入如此境地。
倭军攻宁波督察府，作补给基地。督察战死，家眷逃窜疯狂，一一毙命。唯一少妇沉默伫立不跪，脖子上挂着精致的青玉。成田上前欲教训，被万俟文斋掴倒。他怕她，不敢看他。于是像往常一样冷漠的，看着虚空的某处，仅仅是朝向她，看着她的身后。陆翼儿露出悲戚之色，“小万俟，你这样回来了。”
“我恨你。”没有任何语调。她说的汉语，只有万俟文斋听得懂。虽然用一样的汉字，扶桑的发音已不同。他对部下发话，副将仿佛很惊讶。
“少君这次来只为一个女人吗？”成田语气恶毒。
他递过一个小包袱，“这是我母亲的和装，我一直带在身边。今晚我希望你穿上它。不过我知道你不会穿的。”
“十四岁我第一次破刀开始，就再也不能罢手了。”尴尬笑着。
“我归国的时候，母亲已经病逝了呢。”手放上头。
……
“成田和我说，你父亲结集了本地的乡亲，聚集在督察府外。”
他不知所措地断断续续说话，很久没有一下子说这么多话了，要把前世的话都说完。
翼儿的双眼没有神采，“喂，万俟。想哭的话，就哭出来吧。”
“一切如你父亲所料，当时你太天真”，今夜夜色冷如冰，“但是真的非常感谢你。”
他仰面看星辰，好让泪水都流回去。事情最后演变成这样了。他的脑海一片混沌，他愿意被翼儿刺死。
她并不想，她只是一甩手，匕首就反向插入自己的心脏。
她恢复成以前那个可爱的女孩子，微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“我本该为民请命，但是我下不了手。我恨你，万俟文斋，但是我又喜欢你，万俟文斋。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，但是你怎么能这么做……”
“成田，你知道么，我连最后一个亲人也失去了。”他把头埋在女子的头发里，“把外面的人都杀了！”
大陆东岸咆哮起来，昔日盘古以斧开天，东瀛小邦，何不可以一刀腰斩！龙神震怒仰天怒吼，何不震裂东洋四岛！
宁波港，华夏蚩尤会见东瀛素盏鸣尊！
太阳西下，将人影拖得很长很长。蓝色的海岸，金黄的沙滩。盛装少妇将年幼的孩子紧紧抱着，不舍他的离去，他对母亲说，我会活着回来的。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好不好。她难掩悲伤。没有听见。
中华热血之士结集为一，海啸般。倭寇冲回汤谷之东。万俟文斋死战，不敌。自刎东方。
倭国，苏我与物部的混血，魔魅样的日出处天子��盛太子掌控大权。倭改名日本。
流光
2009/08/06(Thu) 08:52
[竹枝词]南风始流
流转浮以[2009]
水汽盈盈飘上天，被鸟羽拆散地七零八落，兀自消失。进入视野的白色鸟群振翅极限，蒲公英一般御风而行。 天空之下，民居高低错落，井井有条，朝皇家建筑方向奔涌。
浮以背面闲闲躺着块阳光白点，延伸出长长的白石甬道，连接迷宫回廊，四通八达向各偏殿。这甬道暴露在东日白晃晃的太阳下，竟然丝毫没有干燥开裂的样子。一定是声音把缝隙填满了，怎会如此安静，通道两旁并列的巨鸟像翩翅欲飞。橙黄浸染的幕布上皮影鬼影幢幢。细脚伶仃的人儿，尖尖的下巴凑在一起，邪念着什么无声无息的阴谋。
鸡皮老翁捏着操纵的竹条，手指筋脉勾结突起，掌间细细出汗，他嘶哑着喉咙要另一人的忠诚。皮影就着宫灯内的烈焰，跌落成一团团灰烬。灰烬逆光漂浮，仿佛前代君主不曾离去的幽魂，遮上了浮以的乌仁，在监视子孙有无做出荒谬的判断，是否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。
浮以心房似有一只兽低低潜伏，正处在不间断喂养的成长期，他伏下身子对失误虚弱含蓄地笑着彬彬有礼至歉。其实根本没必要。他与上几代一样，有股子里的凶狠。
在光里淡薄得虚无飘渺，想像鸟群一样翱翔于宫墙的外边。太阳以南，光轮是抵住脖子的匕首划过的弧线。双腿叩下温暖阳光里尘埃漂浮的地面，地平线无限之远，他听见体内一记古老编钟的钝响。
浮以自杀身亡。
卫士散去，褪出处在阑珊生命之中牧伯老泪纵横的脸。眼中精光浩�菁＼叡ぁぐ�闪而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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